太宰治研究

DazaiOsamu – Research

苦しいことがあったら、三鷹の奥で、下手な作家が、
下手な小説を、うんうん苦しんでかいていることを思い出してくれたまえ。
ひどい失敗ばかりしている、罪の兄貴がいると思えば、
気持のなぐさまることもあるだろう。
                                                     
                                                             ——ファンの学生への一言
若有苦恼的事,请想一想吧,在三鹰的深处,有个笨拙的作家,
正苦苦呻吟着写下不高明的小说。
想到你仍有一位总是遭遇惨败的、罪的兄长存在,
心情也会稍感宽慰吧。

                                                         ——对某位学生粉丝说的一句话

出自「肉声 太宰治」山口智司编 彩图社 平成21年7月7日第一刷 P48

秋风记


文/太宰治

译/四旗儿

茫然孑立,思虑万千,

万物皆似物语般,

         ——生田长江

那个,我,应该写什么样的小说才好呢?我居住在故事的洪水之中,要是能当个演员就好了,我甚至能给自己的睡相画幅速写。

有这么一个可悲的人,就算我死了,也会为我的遗容漂漂亮亮地画上一个妆。K就是那个会为我做这件事的人。

K比我大两岁,也就是说,她是个今年三十二岁的女人。

讲讲K吧。

K与我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时候就经常来往我家,对我来说就和亲戚没什么区别。而且,现在K也和我一样,觉得自己“要是没出生过就好了”。她出生之后不到十年就已经看过了这世上最美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去死都没什么不甘心的。不过K还是活着,为了她的孩子们活着,也为了我活着。

“K,你恨我吗?”

“嗯,”K很严肃地点头,“觉得你给我去死比较好。”

我有不少亲人都已经死了。最大的姐姐死于二十六岁。父亲死于五十三岁。最小的弟弟死于十六岁。三哥死于二十七岁。到了今年,紧挨着三哥的姐姐也在三十四岁上死了。外甥死于二十五岁。表弟死于二十一岁。每一个人都和我很亲近,可到了今年,一个个都相继不在了。

我说,如果有无论如何都非死不可的理由的话,就对我坦白吧,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可以两个人一起说说。一天说一句也可以,花上一个月、两个月也可以。跟我一起玩吧。万一即便如此还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的话,不,即使到了那一步,你也不要一个人去死。到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死。因为,留下来的人不知道有多可怜。弃民之间的爱有多深,你知道吗?

就这样,K一直活着。

今年的深秋,我戴着一顶格子纹的鸭舌帽去找K。吹了三次口哨之后,K迅速打开了屋后的木门走了出来。

“这回是要多少?”

“不是钱的事。”

K端详着我的脸。

“想死了?”

“嗯。”

K轻轻地咬着下唇。

“每年一到这时候,好像你就准要垮一回。耐不住冷了吗?你没有羽织吗?哎呀,还光着脚?”

“说是这样比较时髦。”

“谁教你的?”

我叹了口气说:“没人教。”

K也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就没个好人吗?”

我报以微笑。

“我想和K两个人一起去旅行。”

K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全部、全部都知道。K会带着我踏上旅途,她不能让这孩子去死。

那天深夜,我们两人坐上了火车。火车开动,K和我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小说呢?”

“写不出。”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火车的声音,哐当当,哐当当,哐当当当。

“抽烟吗?”

K依次拿出三种外国香烟的硬纸盒。

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我曾经写过这样一部小说。想寻死的主人公在临终之时,抽了一根香气馥郁的外国烟,然后因为这一点微弱的喜悦就不再想死了。K知道我写过这样的小说。

我脸红了。不过还是装腔作势地把那三种外国烟不偏不倚地挨个尝了一遍。

在横滨,K买了三明治。

“你不吃?”

K故意用难看的吃相狼吞虎咽地吃给我看。

我也暂且平静下来,拿起一片塞满嘴,咸。

“我觉得只要我一说话,就算是只言片语,也只会增加别人的痛苦。索性闭嘴保持微笑或许更好。可我又是个作家,不说出点什么来就没处讨生活的作家。这实在是很令人为难。对我来说,就连适度地去爱一朵花都是做不到的。如果只爱它那一缕幽微的香气,我便觉得无法忍受。非得像疾风一样折下它,把它托在掌中,揪下它的花瓣,然后揉烂,然后忍不住放声大哭,然后把它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然后再把它吐出来用木屐使劲去踩上一通,这才算完。在那之后,便觉得无法自处,恨不得弄死自己。可能我根本不是人吧,我最近真的在这么想。我莫不是撒旦?杀生石[1]”?毒蘑菇?不过肯定不能说我是吉田御殿[2],因为我是男的。”

“谁知道呢。”K板着脸。

“K,你是恨我的,你恨我那种八面玲珑的虚伪。嗯,我知道了,你因为相信我的力量,高估了我的才能,所以不知道我的努力,那些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做的愚蠢的努力。就像剥一颗藠头[3]的皮,剥到中间什么都没有。然后,又因为始终相信一定会有,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于是开始剥另一颗,剥啊剥啊,还是什么都没有。这种像猴子般的悲哀,你能懂吗?想要无目的地去爱所有人,也就相当于不爱任何人。”

K扯了扯我的袖子,我的声音高得有点夸张了。

我一边笑,一边总结道:“这也是我的宿命所在。”

到汤河原[4]。下车。

“说什么都没有,那是谎话。”K换上旅馆里夹棉的睡袍,这样说道,“你看这睡袍的纹样,这青色的条纹,多漂亮呀。”

“嗯,”我累了,“这是接着刚才藠头那些话说的?”

“嗯,”K换完衣服,坐在我旁边说,

“你不相信现在。但能否相信眼前,此刻,这一个刹那呢?”

K像少女一样笑得天真无邪,并端详我的脸。

“刹那,并不是任何人的罪过,也不是任何人的责任。这我知道。”我像个绅士老爷一样,叉着双臂,端正地坐在坐垫上,“不过,那对我来说并不能带来什么生的喜悦,我能相信的,只有死前那一刹那的纯粹,可那些此世的、愉悦的刹那就……”

“害怕随之而来的责任吗?”

K稍稍有点兴奋起来。

“我无论如何都没法收场。烟火是一瞬间的,可人的肉体不死,它总是丑陋不堪地留在世上。在美的极光闪现的同时,如果肉体也随之燃尽的话,那就省事多了,可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真没出息呀。”

“嗯,我已经厌倦语言了,随便你说我什么都行。关于刹那,你不如去问那些及时行乐的刹那主义者,是吧?他们肯定会手把手地教给你的。大家对自己的料理手段,对自己该怎么给人生调味,都自信得很。因为过去的回忆而活也罢,或者委身于现在眼前的这一个刹那也好,或者说……为了将来的希望而活也好,虽然可能有点意外,但没准聪明人和蠢人的区别正是由此而来呢。”

“你属于蠢人?”

“拉倒吧,K。既不是聪明人,也不是蠢人,我们属于更坏的一种人。”

“展开讲讲?”

“布尔乔亚。”

而且是破落户的布尔乔亚,靠玩味自己的罪孽为生。说到这里,两人兴味索然,匆匆忙忙地站起身来,拿着毛巾去了楼下的大浴场。

我和K,在沉默之间,达成了牢不可破的誓约:过去,明天,都不可言说,能说的,只有眼下这一刻,眼下这个洋溢着人情的时刻。我和K都是离家出走踏上旅程的。所以,不要说家庭的事。不要说自己身上的苦痛。也不要说对明日的恐惧。至少,让眼下的这一刻归于静谧吧,两人如此思量着,静静地洗着身体。

“K,我肚子上这个位置不是有个伤疤吗?是阑尾炎手术留下的。”

K像母亲一样温柔地笑着。

“你的腿很长呢,可我的腿,你看,是不是也很长?市面上买的裤子经常穿不下,实在是个干什么都碍手碍脚的男人。”

K看着漆黑的窗外,说:

“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好的坏事’这种说法?”

“好的坏事。”我也陶醉般地小声重复了一遍。

“下雨了?”K忽然竖起耳朵来。

“是山间的溪流,就在这下面流过。等到了早晨,这个浴场的窗外全都是红叶,让你发出‘哎呀!’一声惊叹的,那么高的山,好像就在你鼻子尖儿前面似的。”

“你经常来?”

“没,就来过一次。”

“来寻死的?”

“对。”

“那时候你玩了吗[5]?”

“没有。”

“那今天呢?”K若无其事地说。

我笑了。“什么啊。这就是K的好的坏事吗?什么啊。我还……”

“什么?”

我横下心来说:“我还想着你会和我一起死呢。”

“啊,”这回换K笑了,“坏的善行,也是有的吧。”

我们慢悠悠地走上浴场长长的阶梯,每走一节,就念一句,好的坏事,坏的善行,好的坏事,坏的善行,好的坏事,坏的善行……

我叫了个艺妓来。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就有一起自杀的危险。今天你别睡觉了,给我们值班。如果死神来了你就把他轰走。”K认真地对她说。

“我明白了。万一实在不行,也可以咱们三人一起死。”她这样答道。

我们玩了这样一个游戏,点燃纸捻,在火灭掉之前说出让你说出的事物的名字,然后传给下一个人。好,现在说屁用都没有的东西!开始!

“坏了一边的木屐。”

“不走的马。”

“破了洞的三味线。”

“拍不出照片的相机。”

“不亮的灯泡。”

“飞不起来的飞机。”

“嗯……”

“快点快点。”

“真相。”

“嗯?”

“真相。”

“这算耍赖吧?那,忍耐!”

“有点困难呢,那我说,辛苦。”

“上进心。”

“颓废派!”

“前天的天气。”

“我。”这是K说的。

“我。”

“那我也要说,我。”火灭了,这一局是艺妓输。

“可是,这游戏实在是太难啦。”艺妓很坦率地便放松下来。

“K,你是开玩笑的吧?无论是说真相、上进心,还有你自己屁用没有,那都是开玩笑的。连像我这样的男人,只要还活着,也还是挣扎着想活得体面些啊。你真是糊涂蛋。”

“你赶紧回去吧。”K表情严峻起来,“你就这么想把你的努力,还有你因努力而生的辛苦展览给我们看吗?”

艺妓的美是不好的。

“回就回。我回东京了,你给我钱,我这就走。”我站起来,脱掉棉睡袍。

K抬头看着我的脸,哭了。脸上还带着隐微的笑容,哭了。

我并不想回去,但也没有人挽留我。唉,去死吧,去死吧,我穿上和服外衣,套上布袜。

从旅馆出来,开始奔跑。

我在桥上站定,看着下面白色的溪流。觉得自己很蠢,混账,混账透顶。

“对不起呀。”K悄无声息地站到我背后。

“照顾人、怜悯人,也该有个限度才好吧。”我也哭了。

回到旅馆,已经铺好了两张床。我吞了一剂“佛罗拿”[6],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K静静地爬起来,也吃了一剂一样的药。

直到第二天午后,我都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K比我先起来,把走廊上遮雨的窗板打开了一扇,是个雨天。

我也起来了,没跟K说话,自己一个人去了浴场。昨晚的事就是昨晚的事,昨晚的事就是昨晚的事——我很勉强地自言自语着,在宽广的浴池中游来游去。

我从浴池里爬出来打开窗户,向下眺望白色溪流的逶迤绵延。

有人在我背上冰凉地放了一只手,是全身赤裸的K。

“鹡鸰。”K指着站在溪流岸边的石头上动来动去的小鸟说,“说什么鹡鸰像手杖,真是很随意的诗人[7]啊。那只鹡鸰要严峻得多,刚毅得多,压根没把人类什么的当回事。”

我心里在想的也是这个。

K把身体滑进浴池里,说:

“枫叶,是种很鲜艳的花[8]。”

“昨天晚上……”我吞吞吐吐地说。

“睡得还不错?”心无杂念地询问着我的K的眼睛,清澈宛如湖水。

我咚的一声跳进浴池里,说:“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死了。好吗?”

“所以,布尔乔亚是坏东西吗?”

“我觉得坏得很。对他们来说,孤独、苦恼、感谢,全都是自命不凡的兴趣爱好罢了。”

“只在意别人的说法,认为那里存在着自己的肉身,是吧。”

“财主进神的国……”[9]我正准备开个玩笑,却被啪地打了一巴掌,“常人的幸福,对于我们来说真是谈何容易呀。”

K在旅馆的大堂里喝红茶。

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吗,大堂里很热闹。

“如果这趟旅行能平平安安地结束的话,”我坐在K旁边能看见远山的窗边座位上说,“我送你个什么东西吧。”

“十字架。”如此小声答复我的K的脖颈很纤弱。

“喂,来一杯牛奶。”我对旅馆女侍说,“你果然还是在生我气的吧。昨晚我乱讲话,说我要回去什么的。那都是演戏的。我……我大概是演戏有瘾吧。一天中如果不装腔作势一次好像就不行,就活不下去。即使现在只是这样坐在这里,我也在拼命地装模作样的。”

“那你谈恋爱的时候得啥样啊?”

“曾经有过因为太过在意自己袜子上的洞而失恋的夜晚呢。”

“哎,我的脸怎么样?”K忽然一脸认真地把脸向我靠过来。

“怎么样,是指什么?”我皱起眉。

“漂亮吗?”她看起来就像个陌生人一样,问我,“看着年轻吗?”

我很想揍她。

“K,你有那么寂寞吗?你还是记住这件事比较好:你是一位贤妻良母,而我是不良少年,社会的渣滓。”

“只有你……”正说着,女侍把牛奶端过来,我说,“啊,谢谢。”

“痛苦是人的自由。”我边小口喝着热牛奶边说,“快乐也是那个人的自由。”

“可我并没有自由,两边得自由都没有。”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K,我们后面有五六个男人,哪个比较好?”

看起来像旅馆的员工的四个年轻人正在打麻将,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喝着威士忌苏打在看报纸。

“正中间那个吧。”K凝望着拂过远处群山的雾气,慢悠悠地说。

我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有一位青年站在大堂的正中间,抱着双臂,正在看入口右边角落里菊花的插花。

“菊花很难弄好呢。”K在什么流的插花里地位颇高。

“啊,陈腐,太陈腐了。你看那家伙的侧脸,是不是跟晶助哥一模一样?哈姆雷特。”这位哥哥死在二十七岁上,雕刻水平颇高。

“因为我一共也不认识几个男人嘛。”K这么说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号外。

女侍走来走去,把号外一张张发给客人——事变[10]以来已经是第八十九天。上海全面包围,敌军溃不成军全线撤退。

K扫了一眼号外,问:

“你是?”

“丙种[11]。”

“我倒是甲种的。”K用大得吓人一跳的声音笑了出来,“我没有在看山,我是在看,你瞧,眼前雨滴的形状。每一颗都挺有自己的个性的呢。有这样架势十足的,啪嗒一下落下来的;有急性子的,直到落在地上时仍然很清瘦;还有这种装腔作势的,落地时发出乓的一声;还有那样看上去百无聊赖,随风飘落的……”

K和我都精疲力竭,这一天,我们从汤河原出发,抵达热海[12]的时候,热海小城已经被夕霭包裹着了,万家灯火模模糊糊地亮起,让人心里颇不平静。

到了旅馆,我们打算一直散步到出晚饭,就借来了两支旅馆的油纸伞,走到海边去。雨天里的海面,海浪懒洋洋地蜿蜒着,不时翻溅起冰冷的浪花。给人一种草率和冷淡的印象。

回过头来看热海城里,只能看见四散的灯火了。

“小时候,我自己,”K站定,说起话来,“我曾经把带画的明信片用针扎上好多小洞,然后,透过灯光一看,那些画上的洋房、森林和军舰,就像挂上了漂亮的灯饰一样——你还记得吗?”

“我看过这种景色,”我故作迟钝地说,“在幻灯片里见过。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我们慢悠悠地走在海岸大道上,我说:“真冷啊,先泡个澡出来就好了。”

“我们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吧?”

“嗯,父亲把能给的都给了。”

“你想死的心情……”K蹲下来擦赤脚上的泥,“我倒是能理解。”

“我们,”我像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一样撒娇,“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独立生活呐,要是能开个鱼店什么的也不错。”

“没人会让我们这么做的。所有人都如此照顾体贴我们,甚至到了某种恶意的程度。”

“是这样的。K,我呢,想过去做一些很低贱的事情,结果被别人嘲笑……”我把眼光盯在一个钓鱼人的身上,“比如一辈子当个钓鱼的,像个傻瓜一样生活。”

“那你没戏,你会太过体谅鱼的心情的。”

两个人都笑了。

“差不多也明白了吧?我是撒旦这件事。被我爱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我倒没这么觉得,也没人恨你啊,不过是一种伪装成坏人的爱好罢了。”

“天真吗?”

“嗯,也就跟这阿宫[13]的石碑差不多吧。”路旁立着《金色夜叉》的石碑。

“我来说些最简单的事情吧。K,这是很认真的话,好吗,我……”

“别说了,我都知道。”

“真的吗?”

“我什么都知道的,连自己是情妇生的这件事都知道。”

“K,我们……”

“啊,危险。”K护住了我的身体。

K手里的那支伞发出喀啦啦的响声,被卷进了巴士的车轮里。接着,K的身体也像游泳时的入水一样,划出一道白色的直线后被扯进了车轮下,骨碌碌旋转的、白色的花环。

“停车!停车!”

我像被一根原木敲了脑袋一样如梦方醒,勃然大怒地猛踢那巴士的侧面。K倒伏在车下,像被雨打的桔梗花一样美。这个女人,真个是不幸福的人啊。

“谁都别碰她!”

我抱着丧失意识的K,放声大哭。

我把K背到了近处的医院,她一直在用很小的声音哭着说痛。

K住了两天院,然后跟赶来的家人一起乘汽车回家了,我自己坐火车回。

K似乎伤得并不重,身体在日渐好转着。

三天前,我有事去新桥,回去的时候,走去了银座。忽然看见某家店的橱窗里有个银色的十字架,于是就进了那家店,但买的不是那个银色的十字架,而是店里货架上一个青铜戒指。那天晚上,我怀里正好有些刚从杂志社拿到的钱。那个青铜戒指上有个用黄色的石头雕成的水仙花。我把它送给K了。

作为还礼,K给我寄了她大女儿满三岁时的照片。我今天早晨刚看过它。


[1] 存在于栃木县汤本温泉附近的一片火山岩,或特指其中最大的一块。因火山喷发物富含硫化氢、砷化合物等有毒物质,“杀生石”的周围往往鸟兽不近、草木不生。相传这是阴阳师安倍泰亲(即安倍晴明的后人)击杀妖狐玉藻前的地方,妖狐死后怨气化身为石,仍然不断喷射毒气杀害路过的人兽。后来高僧玄翁和尚用禅杖将杀生石击碎,超度玉藻前成佛升天,不再为祸人间。现在的“杀生石”是其遗迹。这个故事广泛出现在日本的民间传说和文学创作中,亦有同名能剧剧目《杀生石》。

[2] 指德川秀忠的长女,丰臣秀赖的正室夫人千姬,丰臣家覆灭后改嫁德川家重臣、有美男子之称的本多忠刻。在民间传说中,是一个会勾引年轻美男子到后殿内玩弄并杀害的“妖女”形象,一说这种说法是来自

对其改嫁心怀不满的丰臣遗老的歪曲。有同名歌舞伎和净琉璃剧目《吉田御殿》。

[3] 即薤,一种类似洋葱的百合科葱属鳞茎类蔬菜。在日本作为腌菜的一种广为人知,在中国属于地方性产品,有荞头、荞子、白薤、山葱等多种地方称呼。

[4] 在神奈川县最西端,伊豆半岛的根部,是关东最古老的温泉浴场。

[5] 指召艺妓。

[6] Veronal,德国拜耳公司生产的巴比妥类镇静剂的商品名,有较强的毒性和成瘾性。

[7] 此处指三好达治。“鹡鸰像手杖”一句,出自《闲花集》中的「椎の蔭」。这是三好达治献给英年早逝的梶井基次郎的一本诗集,出版于1934年。

[8] 日本花道等传统文化中把枫叶视为花的一种,花语为“美丽的转变”或“重要的记忆”。

[9] 此处系引用了半句《圣经》。《马太福音》19:24:“我再告诉你们,骆驼穿过针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

[10] 即发生于1937年8月13日的“八·一三”淞沪会战,日本称“第二次上海事变”。

[11] 此处指征兵检查结果。“甲种”即身体强壮,可以立即入伍,“丙种”指身体有极多缺陷不适合入伍。

[12] 在静冈县东部,与汤河原毗邻,是著名的海滨温泉胜地。

[13] 即尾崎红叶小说《金色夜叉》的女主角阿宫。《金色夜叉》被称为日本的《呼啸山庄》,故事发生在热海,讲述高等学校学生间贯一寄住在鸭泽隆三家中,与隆三之女阿宫相恋并私定终身。后来阿宫背弃了与贯一的婚约嫁给了当地富商的儿子,深受侮辱的贯一誓言复仇,日后成了心狠手辣的高利贷者。该小说1897-1902年在《读卖新闻》连载,虽然故事未完结即因尾崎红叶逝世而中断,但连载期间引发了极大的轰动,是明治末年日本人尽皆知的故事。热海市海岸大道路旁的公园里有表现贯一踢开阿宫、誓言复仇的名场面的雕像,至今仍是热海的象征性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