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研究

DazaiOsamu – Research

苦しいことがあったら、三鷹の奥で、下手な作家が、
下手な小説を、うんうん苦しんでかいていることを思い出してくれたまえ。
ひどい失敗ばかりしている、罪の兄貴がいると思えば、
気持のなぐさまることもあるだろう。
                                                     
                                                             ——ファンの学生への一言
若有苦恼的事,请想一想吧,在三鹰的深处,有个笨拙的作家,
正苦苦呻吟着写下不高明的小说。
想到你仍有一位总是遭遇惨败的、罪的兄长存在,
心情也会稍感宽慰吧。

                                                         ——对某位学生粉丝说的一句话

出自「肉声 太宰治」山口智司编 彩图社 平成21年7月7日第一刷 P48

口红


文/辻岛众二

译/郁川月

校/新名荷稻

十八岁的某一天。

我的母亲来到了我租住的公寓。

我们已有十年未见了。

出租公寓的房东郑重其事地告知了二楼的我,母亲来了的事。

母亲乃是侧室。

她与夫君(对我来说是父亲)住在神户。

似乎是夫君要去东京就顺便请他带上自己来了。

他们很快就要乘着五点的火车回神户了。出租公寓的房东对我说。

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母亲……朦朦胧胧地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那之后母亲依然还在世。

并且现在真的到我家来了。

她一定老了不少吧。

我还是很可爱、可爱得不得了吧。

现在,我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会怎样呢。

果然会变成“无言之中唯有泪水不住地流淌”的情况吧。

但是这样,就有点装模作样了,不要。

不要哭而是立刻开始漫无边际地聊天就好了。

我微笑着握住台阶的扶手。

忽然在楼道里看见了一面大镜子。

“呀——好脏的脸。”

我聚精会神地望着我的面孔。

既然我想了这么多关于母亲的事,那么母亲肯定也思前想后地考虑着很多我的事。

毕竟有十年没见了。

应该长大了不少吧。

已经十七八岁了。

长成漂亮的小伙子,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吧。

她一定如此想着。

只说个头的话,我大概是长高了不少。

但是。

这么严重的驼背上孤零零顶着一张脏脸……不如说我这副令人不快的样子……若是恬不知耻地去见她就很奇怪了。

我折了回来。

当然只好躲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这是去了浅草附近的小学工作的女教师的房间。

不用说,没有人在。

我以死一般的屈辱面对着梳妆台。

“T先生。你在做什么啊……”

楼下传来房东的喊声。

“我就来。请等一下。”

过了片刻又传来房东的喊声。

“那个,请再等一下……”

我再次小声地嘟哝了一句(那个,请再等一下)。

我蓦地难过起来。

太蠢了。  太蠢了。  太蠢了。

即使如此我还在一个劲儿地…………继续扮装…………与其说化妆,扮装更加合适。

首先是鼻子。

前阵子S说我的鼻子是段鼻。

K说是饼鼻。

用食指沾着白粉涂上去。

沿着软绵绵的鼻梁迅速地抹开。

然后拿起放在那里的化妆棉,将白粉薄薄地晕染到几乎不会被别人看出来的程度。

接下来是。

接下来是。

来吧。

是这张讨人厌的脸的全部。

将大量的白粉倒在掌心。

满满地搽在额头与两颊上。

又用化妆棉抹浅了。

最后涂在了鼻子下面。

接下来是。

没有了。

完了。

连自己也笑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

这张脸。

可恶。

没有腮红吗?

有的。

涂上吧。

这样如何?

不行还是很糟糕。

“T先生。快一点……”

房东又喊道。

我的脚趾吓得一缩。

母亲现在就要回去了。

啊,再等一下。

就差一点了。

口红。

唉,算了。

原形毕露便原形毕露吧。

我像野兽一般冲出了房间。咚咚咚地踩着长长的台阶来到楼下。

母亲已经离去了。

“哈——”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我一面嗵嗵地爬着楼梯一面想,没有见面反倒说不定是好的。

楼道的大镜子里映出我的那张脸。

各种各样奇怪的感情交织在一起,猛然涌上了我的胸口。

我就像一个小孩子那般紧紧地抱住了楼梯扶手,呜哇呜哇,放声大哭。

发表于大正十五年(1926年)九月《青子》创刊号,署名辻岛众二。时年十七岁。

底本:太宰治「地図初期作品集」

来源:新潮文库,平成二十一年版